張志豪
《香港作家》網絡版執行主編、香港作家聯會常務理事

對我而言,文學記憶並非靜止的檔案,而是一場持續了數千年的「對話」。在香港這座快節奏的南國之城,古典詩詞是我靈魂深處的定星盤。當我閉上眼,文學記憶便化作一縷墨香,從先秦的採薇走來,一路沾染了唐風宋韻,最終降落在我案頭的箋紙上。
最原始的記憶,是在童年昏黃的燈光下,聽著長輩吟誦「床前明月光」。那時不解詩意,卻先被那種和諧的韻律所俘獲。那是我對文學的初體驗:音樂性先於意義。那些五言、七言的句子,像是一串串清脆的風鈴,在幼小的心靈裏迴盪。後來,當我自己開始推敲平仄、苦吟粘對時,才發現那不僅是文字的遊戲,更是對生命秩序的追求。
在香港這座被稱為「文化沙漠」卻又充滿生命力的城市裏,撰寫古典詩詞是一種近乎孤獨的修行。
文學記憶是在這鋼鐵森林裏,試圖種出一株傲雪的梅花。
我記得在維多利亞港邊捕捉殘陽,腦中浮現的是「落霞與孤鶩齊飛」;在喧鬧的茶餐廳一隅,我想起的是「大隱住朝市」。文學給予我一種雙重空間的感悟:肉身在現實,靈魂在古典。每一句詩的煉成,都是在與杜工部、與蘇東坡進行一場跨越時空的博弈。這種記憶是深刻的——是為了尋一個「響音」而徹夜不眠的執著,是為了校正一個典故而翻遍群籍的純粹。
身為詩人,最動人的文學記憶往往來自於「同好」。在詩社的雅集中,看著道友們擊缽吟詩,那種對古典文化的熱忱,讓我體會到文化命脈的韌性。香港的古典詩歌傳統並未斷裂,它在老舊的校舍裏、在私人的書房中,如火種般延續。
我的文學記憶,最終匯聚成了一種精神的鄉愁。無論身在何處,只要吟誦起那些熟悉的詩句,我便回到了文化的原鄉。
文字有限,但意境永恆。在未來的歲月裏,我依然會帶著這份古典的記憶,在情志與平仄之間,繼續書寫這座城市的靈魂。因為我知道,只要詩心不滅,文學的記憶就永遠是一泓活水,流淌在我的生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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