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軍和他的讀者

李遠榮

蕭軍是中國名作家,他每天都收到像雪片一樣飛來的信件,起初他還親自回信,後來越寄越多,一人應付不來,只好動員妻子王德芬,兒子蕭壇、女兒蕭耘、孫子大忠一起復信。

有一封來信很有意思,蕭軍常常向人提起:這封信是這樣寫的:「……您姓蕭,我媽也姓蕭,所以您是我親舅舅。我以有您這樣的舅舅而驕傲!好舅舅,請您教我,讓我也當一個像您這樣的作家吧!」

蕭軍看罷大笑,大概這位來認舅的「外甥」,還不知道他本來姓劉,蕭軍是筆名,與他媽五百年前也並非一家。

蕭軍

又有一個青年作者一本正經地寫道:「……我已下定決心要到北京跟您學寫小說。我要在您家裏住,在您家裏吃飯,直到小說完成,當上作家為止。」

信末還堅定地說:「您如果不回信,我就認為您是欣然同意了,我即日將啓程前來,雖不遠萬里,卻決不畏難!」

來信者不畏難,蕭軍夫婦卻真為難了。

我們讀《蕭軍近作》一書,見他常在文章之末註明,某年某月某日寫於京都「蝸居」,顧名思義,此居狹小,狀如蝸牛之廬。

現在突然多一個陌生人要求要來他家長住長吃,如何安排?兩夫婦商量許久,不得要領。為怕那青年已上路,蕭軍急急給予回信,坦率地告訴對方北京的居住情況,勸他不要貿然前來。他鼓勵這個青年在家鄉努力學習,多寫多練,同樣可以提高寫作水平,卓然成材。

原來是一場虛驚,那青年覆信了。

「接到您的親筆復信,我心裏真是高興極了!告訴您吧!我是怕您太忙,不能回信,才故意說要去北京找您的……」

真是周郎妙計安天下,蕭老也自愧不如。

右起:蕭紅、蕭軍、黃源

不過也有破釜沉舟,決心來蕭家登門學藝的。

有一位黑龍江的小學教師真的辭了職,央求父親給他三百元作路費,風塵僕僕來到蕭軍家,恰巧蕭軍去石家莊開會未歸,剩下蕭軍夫人王德芬接待他,當看到這擁擠不堪的房間,如何再容納下他?真是進退兩難,後來還是王德芬女士熱情地開解他,代他向原工作單位領導求情,原諒他的幼稚,允許他恢復工作。又叫孫子大忠和他交朋友,帶他遊北京城,兩人在天安門城樓前拍照留念。

結果,他雖滿懷信心來京學藝,未達目的,回去也並不後悔,學校允許他復職。

他回去後還給蕭夫人寫了一封感謝信。

又有一位小學生,他喜歡讀書,又沒錢買書,結果拿了姥姥的十元錢去買書,姥姥發現了,不原諒他,因為這是全家好幾天的生活費。他年齡還小,無法賺回這些錢,十分苦惱:「蕭爺爺,我突然想起了您,您能幫我解決這個難題嗎?」蕭軍接信後,急忙按地址把錢匯去。

一個名作家面對千千萬萬的讀者,有他的快樂,也有他的苦惱。

蕭軍題字贈作者

蕭軍於一九八七年,曾題詞送我,寫道「祖國人民憶念中」。那時香港還沒有回歸祖國,那是他對港澳同胞的一種思念。

 

(本文圖片由作者提供)

李遠榮簡介:祖籍福建南安,一九四一年出生於馬來西亞怡保市。一九五一年回到祖國,一九五九年考入暨南大學中文系,一九六四年畢業分配回家鄉當中學語文教師,一九七三年到香港定居。出版專著《名人往事漫憶》、《文海過帆》、《博采珍聞》、《李光前傳》、《翰墨情緣》、《郁達夫研究》、《李遠榮評論集》等二十多部。散文《海峽兩岸一家親》榮獲一九九一年《人民日報(海外版)》舉辦的「共愛中華」徵文比賽優秀獎;散文詩《承諾》榮獲一九九八年中國散文詩徵文比賽優秀獎;散文《名人與我》入選《香港當代文學精品》(長江文藝出版社出版);《李光前傳》名列一九九八年新加坡和馬來西亞十大暢銷書。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兼任香港文聯常務副主席、香港文學促進協會常務副會長、香港作家聯會副監事長等職,被聘為暨南大學台港暨海外華文文學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北京師範大學國際華文文學發展研究所特約研究員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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