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塵
從未出過遠門的她,第一次來到雲南,那是一個四季如春的地方,遍地繁花,處處枝繁葉茂。盡管不是春天,但滿眼都是春暖花開的景色。她浮上心來的句子便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清潔工掃地的掃把下都盡是一片片落紅,她和他對望了一下,心中全然是花落知多少的感動,是什麼樣的緣分,才能有今天這樣的相遇?第一次被這安靜的華麗震撼。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誰說不是呢?人與植物與花朵的相逢便是美好,歡喜。
一百年前聞一多、朱自清出題問春天像什麼?少年錢鍾書回:「像你一樣!」
多麼讓人感動的答案!
心中要裝有多大的仁慈多少的熱愛之人才會給出這樣的答卷,這一刻他的認知便決定了他不平凡的人生,評卷老師一致給予了最高分,他的人生註定了春風得意!
春天美好,春風美好,春天裏的春風更美好,那種美,是全身心的沉醉,不然怎麼說是如沐春風呢。
如果是根,緊握在地下,葉,相觸在雲裏的樹,那麼它必須經歷寒潮、風雷、霹靂;也會迎來霧靄、流嵐、虹霓,還有春天還有春風。
然後是夏秋冬,就像人生季節的更替是我們生存的必然。
春天啊,在大雪紛飛寒冬來臨之時,想一想快來的春天心裏就熱呼呼的。天上的雪風中的寒瞬間變得不那麼漫長。日子有了盼頭,冬天已經來臨春天還會遠嗎?於是在那白雪茫茫一片裏面尋找春天的痕跡,想著踩在腳下的白雪融化之日,便是萬物復蘇之際。
春,是一個走了你還會想念的季節。
就像那個女孩,那日按照慣例每星期去美容院做基礎護理,被一位年紀輕輕的小美女態度和藹可親左一個姐姐右一個姐姐地喚著笑著接待,先是讚客人五官周正後又讚客人皮膚好。本來不怎麼搭理人的客人被女孩這樣說,也應合著和她聊天。
原來女孩才十八歲,正可憐女孩這麼小就出來做事,但女孩說她已經在這裏做了兩三年了。然後,女孩要出房間取儀器,笑著軟軟地說:「姐姐你等我一下,很快回來,我會想你的。」

很久沒有聽到這樣直白的對話了,也許我們都是成年人,總是覺得說話得小心翼翼,不是最親最熟的人是不會隨意對一個陌生人講出這話的,豈不知她這句話讓顧主特受用,一是想到她的單純可愛,二是讓人對這句話沉思良久。也許她是對所有顧客都是這樣嘴甜心熱,但是這樣也沒有壞處啊,為什麼我們不能這樣說話呢?自從聽了她這句話後,之後的聊天更順暢了。
一句話,可以讓人如浴春風。
神奇的是,第二天她就用上了她這句話,且果然見效。
話說那天她正好第一天去新崗位上班,主管發資訊說她實在抱歉,她這星期都不在,她脫口而出道:「我會想你的。」
主管回資訊給她:「blessing you!」
接下來的日子裏,主管見人就說:「和她聊天讓人舒服。」
聞此言,心裏自然春風得意。
愛上春天就像愛上一個憶想中的夢中情人,日日想著他的好,日思夜念,等到真的相見,又為它的多雨發愁,又對它的潮濕心生怨氣,花紅柳綠固然好,卻又是留不住的。所以呀春天是用來懷念的是在寒冷酷熱的天氣下懷念它的溫暖,在人生的無趣之時懷念它的詩情畫意。
你信嗎,窮其一生,都在等,不是等愛,更不是等看得見的禮物,而是等風。
醒來的每一天,都在追,不是追你的腳印,不是追看不見的明天,而是追自己,追風。
那些流過的淚,受過的傷,都是風的告白。唯有在某個不眠之夜,抑或夢醒時分,聽見風的歌聲:隨我,隨風。
當獨自蹲在某個角落,風說,重的給我,輕的拿著。於是,風過處,一切都輕了,鬆了,漂遠了,我笑了。
頭髮長了,風說剪吧,心事多了,風說剪吧,便有了翦翦春風。
寒冬臘月,北風呼嘯,大雪紛飛,二月春風說,我來了,我來了,大地開始消融,內心溫暖如春。花朵等待妍放,樹枝開始抽芽,一切美好盡在眼前,春風又如何不得意?馬蹄又怎麼不急馳?去看快看,何止長安花,內心深處的美好早就從唐朝開始種下。眼裏心裏就是一個藏不住的美,就是一個好啊。
(本文圖片為資料圖片)
曉塵簡介:陳曉芳,女,自由創作者。愛好文學,現居香港。隨遇而安,對所居之地愛之極深。常常希望跳出這座城市遠而觀之。部分作品散見於紙媒和網路平台。曾出版小說《夢裏夢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