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道忠
今日是花朝。
春之氣息,馥鬱醉人的春風牽來了百花的倩影;花朝妍麗的容光搖曳著婀娜的采姿⋯⋯
這就是繁花盛放的仲春序幕:花朝。
今年花朝遇春分,春分再遇龍抬頭。天象,春龍抬頭;地儀,日夜均分;人事,花神生日。三才合一,同頻共振,此於時光座標軸上乃千載難逢之良機善緣好時光。
進入花園,滿眼繽紛。見有妍花,俏而不香,譬如海棠;聞有香花,惜貌平平,譬如夜來香。
俏而不香,妖也。香而不俏,媸也。
香而且妍,幽蘭、玫瑰也。
樂藝亦如花事:有的技巧很好,然樂感一般;而有的樂感不錯,然技術尚有不足。這就是技、藝未達到雙峰並聳之故。
若以花喻樂:漂亮,是音樂的技術;芳香,便是音樂的藝術。
我們欣賞的,當然是既美艷動人又香馨撲鼻的幽蘭、玫瑰⋯⋯
樂藝皆然。
音樂藝術要達至既馥且妍、技藝要做到雙峰並聳,則必須以文化為底藴,以美感為神經。若此,始稱高雅、矜貴。
如果技是體能,藝便是靈魂。
因而,在技法過硬的同時,文化和美學的修養,必也!
古今中外,能讓樂音產生迴腸蕩氣、心醉神迷之樂家,莫不是深具文化底藴者,其骨子裏之美感神經靈敏度,亦幾可達聞風即雨之境界。
這裏我要談到樂壇上兩顆耀眼新星:蔡珂宜與李映衡。
兩人今年雖然才十九歲,然其技藝已相當耀目。這除了自身天賦和努力外,與自小父母給予他們在文化和美學上之熏陶是分不開的。
聽聽李映衡的〈流浪者〉,華麗、憂傷、風情、熱烈,應有盡有,技藝純粹。
至於蔡珂宜,她演奏的〈梁祝〉,如訴如泣,入情入心。其感情之豐富,難以相信出於十九歲之青年。
何也?還是那句話:除了天賦與努力之外,習藝非單一之習藝,而是同時猛吸著植基根底的文化與美學之養料。
君亦可令樂音動人心弦、沁人心脾;君更可將樂音叱咤風雲、歌哭無常⋯⋯
就像一個魔術師,樂音在身上無所不能:筆端、指端、棒端、喉端,均可生出變幻無窮之乾坤!
何也?一切皆因君有堅實之技術功底,且有厚積之文化底蘊,更具高雅之審美判斷和豐沛淋漓之情商。
於是,驚天地泣鬼神之樂韻熠熠閃現,無奇也!
若此,乃真正樂家矣。
阿芳

蔡珂宜
燈月情懷·愫說元宵
每年農曆新年第一個滿月的夜晚,叫做元宵節。
如果說,春節是一年之中最隆重、最溫馨的節日,那麼,元宵節便是一年之中最熱鬧、最歡騰的節日了。是夜,燈月交輝,遊人如織,寶馬香車,笙歌處處。 還有鬧花燈、猜燈謎、踩高蹺、划旱船、耍龍燈、舞獅子⋯⋯等等。
《隋書·柳彧傳》有記:「每正月望夜,充街塞陌,聚戲朋遊。鳴鼓聒天,燎炬照地。」「人戴獸面,男為女服,倡優雜伎,詭狀異形。」盛況若此,可見一斑。
從千百年留傳下來的詩文中,對元宵佳節之熱鬧情景和歡慶盛況,也有非常多的精細描述。諸如:
「攘往熙來鬧上元,花燈焰火耀中天。」
「娥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
「冰輪最亮掛長空,炫夜煙花百里紅。」
⋯⋯
元宵節之起源有多種版本,其中最為凄美的傳說莫過於宮女思親說。
話說西漢年間,宮中一名為「元宵」的宮女因思念雙親心切,坐於井欄慟哭,狀欲輕生。此舉被朝中侍郎官東方朔救下,且設法助其會親。
某日早朝,東方朔稟告武帝,玉帝將於元月十六日降罪人間,遣火神焚城。又獻計武帝,須於十五夜全城百姓掛上紅燈籠,宮內宮外人人上街燃放煙花炮竹轟鬧一番,如此這般,以詐玉帝焚城事畢,可保平安。
元月十五夜,舉城傾巢而出。長安街上,處處張燈結彩、鑼鼓喧天、煙花炮竹、人聲鼎沸。元宵姑娘趁此機會隨人流出宮,終與父母團聚,皆大歡喜。
從此每年元月十五夜,家家戶戶張燈結彩,徹夜狂歡,並以節日的形式一直流傳下來,此為元宵節。
元宵佳節,其亮點主要就是燈。
入夜,家家戶戶張燈結彩、共享湯圓;文人雅士飲酒賞月、品茗賦詩。大街小巷更是焰火繁燈:有花燈、提燈、龍燈、謎語燈、走馬燈,天上還有孔明燈。到處是燈的海洋,燈的盛宴,流光溢彩,閃爍生輝。
在燭光魅影、縟彩繁燈的烘托下,伴隨著旱船高蹺、舞龍舞獅、管弦絲竹、鞭炮煙花,還有喧天的鑼鼓、鼎沸的人聲,就這麼,通宵達旦,一片歡騰。
由於這個節日的燈光焰影在一切的節日中最為耀目,所以元宵節在民間也叫燈節。
也由於這個燈焰交輝的節日氛圍十分熱鬧,所以也可看作是一個萬民同樂的狂歡節。
天穹一輪明月,地上萬家燈火。管弦陣陣,鞭炮聲聲。面對此情此景,莫不驟生「燈催滿腹情,月化無言詩」之慨。
從漢至今,兩千年來的演變萬象紛繁,定型於唐宋的元宵節可謂是頂峰完備。正如我前面所描述的如此這般的景象,大家一定會感覺到我是在述說著古之金陵、長安(今之南京、西安),或是雒陽、汴京(今之洛陽、開封)、姑蘇和臨安(今之蘇州、杭州)的故事。
誠然,如果以今日時代和科技之視角觀之,僅虹光霓影所營造之盛大聲勢,也遠非昔日「古城故事」之燭光焰火可同日而語。
然而,如今之元宵儘管是波光瀰漫、氣勢如虹,但又覺得像是缺少了點什麼⋯⋯是「攘往熙來鬧上元」的鬧?還是「笑語盈盈暗香去」的情?
若以傳統文化的維度來看,我相信如今所缺失的,或者說是式微多時的,不是火樹銀花,也不是笙歌吟唱,而是一份往日那種傳統的人文情懷和濃郁的民俗風情,以及,那種鞭炮年味的熱鬧和人間情味的溫婉。

譬如,往日的孔明燈,便是一道燈月爭輝的美景。因顧及火燭隱患,當今已少見了。但在臺灣的平溪、十分那些地區,劃出空闊地方,仍保留著民間的這份傳統習俗。
有一年我和一眾朋友到臺灣的十分去玩孔明燈。在人一般高的一個紙燈籠上,我用毛筆寫上一些祝福語和詩文,待燈火熱了,鬆手一揚,「蓬」的一聲,孔明燈便扶搖直上,在大家的掌聲和歡呼聲中,把我的祝福送上了碧海青天⋯⋯
自古以來,元宵節除了因天上地下一片燈海,被稱為燈節,同時也因民間在節慶中的許多繾綣情緣和浪漫故事,所以也被稱為中國的情人節。
古時,夜有宵禁,女子是不能隨便出閣外遊的,唯於元宵之夜,她們才可以破禁外出觀賞花燈等活動。以此之故,元宵自古也就被稱為金吾不禁之夜。藉此時機,才子佳人也便趁此良宵互約佳期,因此便有寶騎香車,傾城匝路之奇觀。
《大宋宣和遺事》有記:「賞遊之際,肩兒廝挨,手兒廝把。」描繪了當時男女談情說愛之場景。
明末才女李翠微亦曾寫下當時青年男女在元宵相會時的境況:「燈如晝,人如蟻,總為賞元宵⋯⋯錦天繡地⋯⋯笙歌喧沸⋯⋯輕輕說,笑聲低,雖則是燈影堪遮掩,也要慮露容光惹是非。」
然而,那天的夜晚,青年男女的幽會當然也會有成功或不成功的諸多情形。譬如:
北宋時期,倒霉的歐陽修於元宵夜晚懷著對上一年的緬懷就寫道:「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然而,今夕元宵,卻等不來去歲之人,於是空懷一腔的悱惻和相思,喟然長嘆而寫下:「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滿春衫䄂。」
但是到了南宋,幸運的辛棄疾卻是另外一種心境,他在元宵之夜喜不自禁地終於寫下了「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綜上所述,元宵節因「燈」帶來了節慶,因「火」帶來了神秘,因「鬧」帶來了狂歡,因「情」帶來了溫馨。
熱鬧歸來,無論是親人還是朋友,大家圍聚一起吃碗湯圓,品茗敘舊,是多麼愜意的一件事呢!正所謂人間至味是清歡,人間情味是團圓啊!
朗月中天,煙火人間。悠悠歲月,無限風光。
春節的年味和元宵的韻味,把歲首的熱鬧、溫馨、開心、快樂,共同奏出了一闋祥瑞和煦的樂章。
元宵的繁燈、焰火、明月、笙歌,更是交織成了一組和弦的共鳴和杯杯醉人的醇醪。她的璀璨,是春天交響樂中的一段最抒情、最動人的咏嘆,也是在每年的春節餘慶中所獻上的最美、最上心的壓軸詩篇。
至此,特加一筆:丙午元宵戌時月全蝕。天上紅月,地上火馬,天干配地支,紅月配火馬,乃鴻運當頭之寓也。
丙午神駿,馬到成功。願今年紅馬的元宵燈火大放異彩,照耀全年風調雨順,情滿人間!
(本文圖片為資料圖片)
朱道忠簡介:博士,作家,音樂家,文藝理論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