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藏璧
你會想不到,我、一個大男人,不嗜煙、少喝酒,只在喜慶場合淺嚐半杯。但卻很喜歡吃零食。零食首選八仙果。未退休前當了大半生教師,其中十多年是訓導主任,面對一班全港所謂(band 5)小傢伙,怎麼說,可能我不太專業,可能亦是六十年代一般老師的壞習慣,靠自己的聲嘶力竭,聲色俱厲來鎮壓,來維持秩序!當時又愛上舞臺劇,訓練自己嗓門大,所以經常要保養嗓子和喉嚨,否則職業興趣雙輸。
一次臺灣旅行,買了九份的一包八仙果,啊,生津解渴,咽喉舒暢,更提神振腦,原來八仙果是中藥涼果,自宋代來已傳至今,內含陳皮、半夏、茯苓甘草、烏梅、冰片、佛手柑、橘紅等放在香園的果肉製成,有些成圓果狀,一片片切出來,另外風乾後切成粒狀,主理氣和中,燥濕化痰,舒緩喉部不適,更勝喉糖一籌。
於是記住那個從臺灣九份買到的牌子,幸好香港也隨時可購,雖然沒有什麼特別氣味,貌不出眾的八仙果,是我囊中物,隨身寶。我的聲音不再沙啞,亦沒有痰涎在喉,可以長時間講話和度過粉筆生涯,解決了頭疼的職業病!
說到這裏,順便不禁要稱讚香港果然是一塊福地。明朝劉伯溫之〈燒餅歌〉曾預言中國南方:「黃牛山下有一洞,可藏十萬八千眾。」可能指的是香港。我在香港居住了七十六年,見證真實的繁榮和進步,你可以在許多屋邨商場街市買到全世界的食物和水果,甚至小小的零食,本地的、中國內地的、臺灣日本東南亞甚至世界各地的,交通方便,食肆林立,我們應該要感恩。
最近,我又移情別戀,喜歡吃腰果和開心果,亦兼愛合桃。堅果可是我的情人,買來慢慢咀嚼,一面看書看網臺電視之劇集球類,真可啖出個「鳥」來,簡直是快樂快活,天上人間,退休後時間寬裕,吃零食勝過咀嚼寂寞,咀嚼無聊,確可解除苦悶。家中桌几上總放幾罐不同的零食,隨時唾手可得。
最脆而香口可口的是腰果,它是腎形堅果,果仁就是我們可吃又美味的,原產地是南美洲,因為有經濟價值,後來遍布印度、非洲、越南和柬埔寨等熱帶國家。含有豐富蛋白質、脂肪和大量維生素,真是補腦養血,健脾補腎。可惜我咀嚼後,碎粒攝落牙縫疏罅,非常煩惱。

八仙果
另外,開心果是腰果的姊妹,但出生於中東伊朗,後來美國加州和土耳其也盛產,她外殼堅硬但自然裂開,內含淡綠色果仁,別名胡榛子,開始吃滋味無窮,簡直停不了,真的停不了,欲罷不能,亦是伴送杯酒良伴之一,如果是酒徒(可惜我不是醉客),一杯啤酒在手,慢慢咀嚼,齒縫留香,真的快活似神仙!
記得小學時候,街頭巷尾也有炒栗子的推車檔。推車檔子暗火熊熊,一個大鑊盛滿帶殼的栗子,底下是焚著的一堆黑色的煤炭,夜晚間,整個街道上,瀰漫飄香,那小販喝叫:「有炒栗子賣,有熱哄哄新鮮的炒栗子,是板栗,不要錯過!」 尤其是冬天相當吸引,但現在的香港已很少看到栗子檔,越現代就喪失香港舊時的味道。炒栗子那種特別的香味只能埋在腦海的角落。
說起栗子,童年在粉嶺本立園故里,那時我是五歲小朋友,樹中有兩棵栗子樹,高大的樹幹,長滿青青的栗子,這時還未成熟,當栗殼變成褐色時,慢慢熟透,迎風掉下連枝三五粒栗子,橫臥在園中小徑,一個似一層刺蝟尖刺的外衣果實,是樹上的海膽,裂殼後就會呈現兩至四粒種子,我非常開心,拿著幾粒栗子雀躍奔跳,真是不勞而獲。栗子可作零食,又可成為一碟美味餸菜,可炒可水煮,可作蛋糕材料,綿綿口感,香甜美味的感覺,纏綿地黏附在口腔內,歷久不散,相信大家也同意又同感!
零食是童年的恩物,有話梅、花生、橄欖、炸魚皮、眉荳糕、白糖糕、芝麻糕、烤蕃薯及雪糕雪條,每一種味道不同也不錯,深深刻在味蕾的神經記憶。小學時,在學校附近販賣雪條雪糕的車子,當時給一毫子買一條雪條,還可抽獎!真一樂也。
但不能不提「叮噹糖」,賣者沿途敲響他手上預備用來切割的兩塊厚鋼刀,我們聽到叮叮噹噹的聲音,便急忙拿零用錢去購買。那個小販在四方的糖盤敲出一小塊硬實的紅糖或白糖,包在紙片讓我們拿走,非常有趣,但忘記那味道,只記得又香又濃甜。
其實零食老幼咸宜,小朋友過於活躍,要他們靜下來,給他們些花生糖果,世界便立刻靜下來。女人,大部分的女人,總有她們習慣的某種偏好和寵幸,喜吃零食的女人,多數不會喋喋不休,因為她們的嘴巴已有滿足感!免得她向你喃喃訴苦。老人家,退休後生活無聊,零食在手,在健康上來說,真勝過一煙在手。愛喝酒的男人,配上花生,腰果等等,看看足球比賽,自然忘我。
據某些精神科醫生說:「嚼嚼香口膠可以鬆馳神經,解悶。最高層次,可治抑鬱,可安慰不安情緒,從容面對寂寞,還有自我的存在感!」我非常同意。
二〇二五年八月二十二日
(本文圖片為資料圖片)
李藏璧簡介:中國廣東省番禺人,一九四五年出生於二戰後澳門。一九六五年師範學院畢業後從事教育和出版工作數十年,包括傳理系講師、報社編輯、圖書公司經理及出版社總編輯。又曾任香港電台電視部教育節目《打電話問功課》(一九八五)、《上網問功課》(二〇〇二)之中文科主席及佛山電台《英語一分鐘》主持。一九六七年與詩人江沉出版了第一本詩集《鑑石》。近年再投入寫作,詩和散文散見香港及內地刊物,出版了詩集《水澹雲濃》(二〇一七)、《今晚且乾杯》(二〇一八)、《鎖禁的美麗》(二〇一九)、《霜白鴉啼》(二〇二〇)及《燭影浮生》(二〇二二),現為香港作家聯會會員。




